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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悬太平洋
王树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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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笔者在10多年前亲身经历的一段往事:一艘载满货物、破旧不堪的万吨巨轮在茫茫的太平洋上出现了漏水,面临沉没的危险。当时,没有任何外来的救援力量,只有船员们团结一心的自救。经过不懈地努力,危机得到了化解,但是其中的酸甜苦辣、惊心动魄,深深地烙在了我们的心里,十几年都无法抹去。
遭遇破船,无奈起航
1990年2月,我所在的一个船员外派班子被分配到了一艘两万吨级的美国散货船上工作。上船后,我们一行14人都大吃一惊:这条船简直就是破烂不堪,它具备了老旧船舶的一切特征。在艉部的船员居住区的所有空余舱室、物料间、走廊,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口径不一的铸钢管子;连货舱的舱底两侧也摆放着口径更大的新管子。进入机舱,我们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许多机械管系上都被橡皮管、木楔、橡皮垫、钢丝卡子等临时绑扎着,用于堵漏。放眼望去,管子像开了花一样。初步估算,这些“疤痕”达200多处。
这哪是一艘能够正常航行进行运输作业的远洋船舶。其管路系统已经严重锈蚀,需要重新更换。但是,对公司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他们对我们的疑虑置若罔闻,还是要求按期起航,只是在轮船驶到了另一个港口时派来了6名修理工。尽管如此,我们对这艘船的安全系数到底有多大,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祈祷上苍,保佑我们能平安返航了。
4月初,我轮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秘鲁,并装载了两万吨铜精矿。此时,这艘破船已经是不堪重负了,吃水达到了9.2米,如果在航行中遭遇稍微大点的风浪,就会有翻沉的危险。因此,在装船之前,我们就与船东反映过船况太差,航线太长的事实,要求他改变装载计划。但是,面对着当时77美元/吨的高额运价,船东岂肯轻易放弃。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积劳成疾”,险情突现
4月23日14时,我们小心翼翼地开航了。此时,全船所有的员工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出现一丝的纰漏。机舱内,机器的轰鸣声中时常会发出一阵阵“怪叫”,听得我们直冒冷汗;超负荷运转所带来的高温引起管线多处漏油。由于先天的通风条件不好,机舱内的温度是越来越高。大部分船员只能剃光头发,光着膀子工作。大家面对如此恶劣的工作环境,只能无奈地自嘲道:“这条船什么都不好,就是照明设备好!”因为多了不少“灯泡”———光头。
经过了两天多的航行,4月25日,我轮已经驶离港口800多海里了。在这几天里,机舱工作人员可是没日没夜地工作。他们集中检查了主、辅机冷却系统,润滑系统,以及各种泵的运转情况。一切还算正常。此时,大家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有的开始给家里写平安信了。
但是,好景不长。下午1点半左右,值班机工听到机舱花铁板下面有水流声。他用手电一照,不得了了,底下的水流正在急促地旋转流动。他急忙把值班轮机员喊来一起检查。他们发现,花铁板下面已基本被海水灌满,大量涌入的海水还在“哗哗”地向上涨。“不好!”他们赶紧向轮机长报告。经过大家的检查确认,水是从右后舷侧进入船内的。此时,船长已经收到报告,并赶到了现场。他立即下令紧急排水,弄清进水的准确部位,以便补漏。
船长拉响了紧急堵漏警报。全体船员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全部各就各位。可是,水实在太大了,已经涨到了机舱的内底板。水势越来越猛,我们把机舱内所有的应急排水泵都打开了,才控制住了进水的水位。
此时,我们知道必须抢在水泵出现故障之前堵住漏洞!因为哪怕是一台排水泵不工作,进水水位就会控制不住,到那时,滑油泵将被海水淹没而使主机停车。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在这茫茫大洋上等死了。
团结一心,展开自救
时不我待!很快,水泥、堵漏毯等堵漏材料都被运到了机舱。驾驶舱里,船长一面命令报务员立即向外拍发中、英文求救电报;一面查验气象资料,调整航向,寻找安全航区,尽量减小船舶的摇摆程度。不久,机舱里的水位开始有所下降了。我们终于发现了漏水原因与部位———高位海底门进水总管的连接管破损严重,由于水压太大,发生了突然爆裂。
堵漏开始了。但是,又一道难关横在了大家面前。该段水管位于轮船水线下9米多处,直径为20厘米。由于水位太深、管径太粗、压力太大,强大的水流冲得人根本无法靠近。而且,机舱花铁板下,大小管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无法进行多人作业。这可怎么办?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候,孙丰禄副政委站了出来,“大家闪开,我下去!”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脱去外衣,带上头套和除锈防护眼镜,跳进了水中。在水下,他顶着湍急的水流,奋力向漏水处移去。上面的船员都在密切地关注着孙副政委的一举一动,手中紧攥着
堵漏材料,准备随时递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孙副政委也离漏水点越来越近了。大家都为他捏着一把汗,心情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而变化着。“加油!加油!”他使尽全力终于来到了漏水处。大家赶忙把堵漏毯递了上去。但由于水流实在太急,堵漏毯刚一盖上就被冲走了。别无他法,只见孙副政委深吸一口气,就连人带毯一齐扑向了漏水处。说时迟,那时快,大家马上又递上已折叠成形的堵漏毯。孙副政委就势一拉,把漏水处全部盖住了。肆虐一时的海水终于被控制住了。接着,他用堵漏毯把漏水处层层裹住,然后用铁丝缠绕、绑牢,再用堵漏箱和水泥浆封住。此时,机舱里的水明显减少了,但需要修理的地方仍然很多。在这次堵漏中,大家特别团结,所有的人都自觉地加入到了维修工作中。
12个小时后,我轮才收到新加坡管理公司的电报。电报嘱咐我们要行驶到安全水域,彻底检查漏源,采取积极谨慎的态度,克服困难,航行到夏威夷进行修理。全船员工见此电报这时才到,无不摇头叹息,气愤异常。
9天后,这艘“满身创伤”的货船在我们日夜不停地“照料”下,到达了夏威夷。在修船厂,当我们把漏水的管件拆开看时,我们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段长约35厘米的连接管管壁最薄处竟然不到1毫米,简直就如同一张纸,而且上面还布满了蜂窝状细眼。大家都感到后怕:“如果再多航行几天,恐怕会遭遇更大的险情。”
事后,我们将这段管件带了回来,既作为证据,又是大家此次历险的一个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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